走向世界的尽头
莱索托,SEKHUT LONG地区 – 憔悴虚弱的她,迈着艰难的步履,走在这条唯一通向外面世界的细丝般小径上,离开了这个山村。Matsepe Lenkoe的五个孩子哭着和她再见 - 再见吧,他们害怕再也见不着她了。
由她年迈母亲扶撑着,她步履艰难地走了3个小时,来到了一个名为Ketane的小镇,那里,一架小型飞机将载着她和她的母亲飞向首都马塞卢,虽说仅160公里之遥,但走公路的话,行程将需要6个多小时。
Lenkoe同时感染了艾滋病毒和结核病两个致命疾病,后来又被诊断为耐多药结核病。值得庆幸的是,仅在几个月前,政府开始全力以赴地投入了抗击结核病蔓延的行动。
这一任务决不简单,特别是在莱索托,一个为南非所环抱的内陆山区小王国,人口近200万,以农村人口为主。他们或生活在会受到洪水冲击和大雪覆盖的险象环生道路附近,或生活在远离公路的山沟里,到最近的城镇也要骑上一天的马,那里不通手机,只有徒步的使者传达信件。
莱索托在采取全国措施应对耐多药结核病上还遇到其他障碍,如实验室不具备结核病痰标本诊断的条件,需将标本送往南非检测;没有能给如Lenkoe这样的病人配药的药房系统;几乎没有受过培训能够治疗耐多药结核病人的医生或护士;医院不具备合理的防感染措施以保护卫生工作者,等等。最令人发指的是,结核病疫情助长了艾滋病病毒和艾滋病病例的剧增。据估计,15至49岁的成年人中,艾滋病毒感染率为23%,居世界第三,尚不明其中有多少人合并感染结核病。
尽管困难重重,国家仍旧作出回应,几乎就在2006年卫生和社会福利部部长Mphu K. Ramatlapeng博士说完“南非让我们惊恐不安”之后,立即投入行动。
恐惧缘自莱索托东部与南非交界的南非夸祖鲁纳塔尔省一个叫Tegula Ferry的小镇,那里发生了一次大规模广泛耐药性结核病疫情暴发,首发53位病人中有52人死亡。从那时起,莱索托把治疗耐药性结核病视为当务之急,制定了一个全国行动计划,并从一开始就寻求外部专家的帮助。
莱索托卫生和社会福利部求助于世界卫生组织,向绿灯委员会提交申请(绿灯委员会是世界卫生组织的一项倡议,负责分配有质量保证的治疗耐多药结核病药物),该委员会批准了莱索托的申请,由国际药品采购机制提供经费,为多达400位耐多药结核病患者提供了药物。
莱索托卫生和社会福利部还求助于两个外界专业社团,即健康伙伴和创新诊断学基金会。他们分别在以下两个方面具有丰富的经验:在发展中国家耐药性结核病治疗方面,以及在建造包括结核病诊断在内的实验室诊断系统方面。
2007年4月,创新诊断学基金会在两个月内修复扩建了一所国家重点实验室,把原有4个操作间增加到6个,安装了防止室内空气外流的负压空气系统,用以保护工作人员免受感染,并引进一台鉴定结核病例耐药模式的分枝杆菌药敏指示器,莱索托首次能够利用自己的实验室进行耐多药结核病检测。
与此同时,健康伙伴为治疗结核病与艾滋病病毒合并感染培训医生、护士和社区卫生工作者,租用了一些有一到两个卧室的住所,供住家远在马塞卢之外的结核病患者紧急情况下赶来治疗时使用。在马塞卢郊外,政府发现了一个未被充分利用的麻风病保健中心,将其改建成拥有20张床位的结核病医院,并安装了负压空气系统,减少卫生人员的感染风险。
耐多药结核病项目上的装修改建和其他工作所需资金,来自美国开放社会研究所提供的300万美元赠款。莱索托卫生和社会福利部还提供了其内部航空运输服务,即莱索托飞行医生服务,把居住在三个偏远地区的结核病患者用飞机送往马塞卢治疗。
2007年6月,实验室投入运作。
7月,卫生工作者治疗第一批耐多药结核病患者。
9月,医院正式开诊。
10月,医院已住满,其中一位病人就是Lenkoe,从遥远的Sekhutlong来的女子。
自那时以来,政府一直在不断努力,虽说应对措施尚未普及到全县。最重要的进展之一是,自2008年底起,实验室开始使用国家最先进的DNA扩增技术,利用结核病人痰液标本在两天内确定病菌是否具有耐药性,这是控制结核病方面一个巨大的技术飞跃。在此之前的痰结核菌培养检验,一般需要3至4个月的时间,此间结核病患者服用最常用的药物,对患耐多药结核病和广泛耐药结核病的病人来说,这既是错误的治疗,也浪费了治疗时间。
管理和治疗耐多药结核病从不是件简单的事,即便在最先进的医疗环境下也是如此,结核病治疗规划还需应对一些复杂情况。健康伙伴莱索托耐多药结核病规划负责人Hind Satti博士说,莱索托的病人看来比其他国家病人对抗结核病药物有更严重的不良反应,可能与艾滋病结核病合并感染和严重营养不良有关。这使尽快让患者返回家园的愿望复杂化,只要出现一个如肾功能衰竭的不良反应,就“可能造成一个紧急状况,必须在几个小时内及时处理,否则会导致病人死亡。”
她还表示,未满足病人家庭经济援助上的需求仍是一个主要问题,在许多情况下,病人曾挣钱养家,这份收入损失对家庭来说往往是毁灭性的。
此外,由于应对措施尚未普及到全国,存在一个对未检测到的耐多药结核病疫情的担心。
“我们担心那些发生在山区不为我们所知的病例,” 健康伙伴莱索托规划管理人Archie Ayeh说: “除非他们来诊所或向卫生工作者报告他们的病情,否则我们无法知道他们是否患有耐多药结核病,疫情可以继续发展,直到整个村子被感染。“
莱索托政府在控制耐多药结核病方面的努力已取得不少成果,其中之一就是全面加强了国家结核病防治工作。 “预防耐多药结核病的起步在于加强结核病全套医疗服务。” Satti说。
实现这一目标的一个关键战略是培训数以百计的社区卫生工作者,让他们掌握控制结核病的基本知识,包括确保病人坚持治疗。Lenkoe 67岁的母亲Malenkoe Lenkoe就是其中之一。她和女儿一起搬迁到马塞卢,在Lenkoe从新的耐多药结核病医院出院后,她们住进了健康伙伴租下的房子里。 “这是一个长期的努力,”这位母亲在2008年回到Sekhutlong的家后说, “我的女儿有时不想吃药,药物使她充满困惑和愤怒,我不得不跟她耐心地讲服药的好处。”
Lenkoe老人和附近其他社区卫生工作者一起,每月到Ketane的Nohana健康诊所接受一次培训,他们每月收到300兰特的酬金,约合30美元,足以购买许多食物。
去Sekhutlong的小径沿山坡蜿蜒回转,往下穿向河床,往上攀至村庄。夏末的一个下午,Lenkoe老人同健康伙伴一名35岁的顾问Lesole Mokele一起向她的村庄走去。抬头望去,陡峭的斜坡上,一个牧羊人对着羊群歌唱,附近一位年轻姑娘正弯腰捡一种当地野生绿色蔬菜。这里的生活节奏缓慢,长途跋涉已被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所接受。
Matsepe Lenkoe面带笑容站在她在Sekhutlong的家外,她的耐多药结核病治好了,她回到了家。
Mokele说,仅Ketane项目就涉及到75个村庄,其中不少比Sekhutlong还偏僻。
“山的那一边还有病人,”他说。 “有时病人病得无法行走甚至无法呆在马背上,只能让人抬着。上个月,几个男人背着一位患艾滋病毒和结核病合并感染的病人从遥远的乡村来,一个人累了换另一个人,路上整整用了6个小时。”
当他们抵达Sekhutlong时,等待他们的是一个满面笑容瘦瘦的女子,头戴红色毛线帽,身着紫色上衣、白色短裙、黑色袜子和粉红色塑料凉鞋,她就是Matsepe Lenkoe。2008年10月27日,在阔别家园求医的一年后,Matsepe回到了她的村庄。那天在她越过通向Sekhutlong的山顶时,她的五个孩子朝她奔来,一个接一个地过来拥抱她。
排行居中的12岁的Palamang,在她身边流着眼泪,一言不语,只是紧紧地拉着她,他曾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了。
Matsepe Lenkoe深沉地回想过去, “我那时不知道我会继续活下去,”她坐在一块石头上,俯视着宽阔的山谷和远处的山影,说到: “如果不是为了我的母亲、为了政府、为了我的医生和护士,我就可能不会还活着了。”
“我非常高兴,”她说, “现在我可以去打水,我可以打扫房子,我可以做饭,我可以和孩子们在一起。”她开始准备晚餐,米饭、青菜和其他蔬菜,Palamang在一旁看着。
他说,母亲回家的那天夜里,他爬上母亲的床, “整整一夜我睡在她身边。”他说。
第二天、第三天晚上他照旧睡在母亲身边,从此天天如此,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做过,
“我只是想呆在她身边。”他说,然后起身帮助母亲准备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