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卫生组织简报

等待多米诺效应

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立法本月在澳大利亚生效,使该国成为禁止在卷烟包装上标明品牌的第一个国家。Mike Daube告诉Fiona Fleck,自1970年以来,公共卫生宣传运动取得了很大进展。

Mike Daube
承蒙Mike Daube提供

Mike Daube在过去40年中致力于对抗大烟草公司的宣传运动。他在英国开始了他的职业生涯,从1973年至1979年作为吸烟与健康行动主任,然后成为爱丁堡大学卫生教育高级讲师。在1984年,他到西澳大利亚州政府部门担任高级职位,包括卫生署署长,直到2005年。

自那以后,他作为科廷大学卫生政策教授,担任建议平装包装立法的澳大利亚政府烟草专家委员会主席,他还帮助领导这方面的宣传运动,作为澳大利亚一系列烟草控制措施的一部分。他向世界各地的政府和卫生组织提供关于烟草控制的意见。

问:你在什么时候开始宣传控制烟草?为什么?

答:1973年初,我作为吸烟与健康行动第一任全职主任,在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开始控烟工作,所以是很久以前了。最近,研究控烟早期历史的一名美国研究者打来电话,很兴奋地说:“我刚刚发现你还活着!”当年,没有我们现在所知道的那种烟草控制宣传。我认为烟草是一个巨大的公共卫生问题,但几乎没有得到处理,所以需要一种不同的做法。有大量的证据说明问题的严重性,医学界也很关注,但实际开展的工作很少。这是亟待展开的一场运动。

问:当年开展运动的情况怎么样?

答:很难说明当时有多困难。情况非常不同。错误观念盛行。媒体认为,为了保持“平衡”,每次有人谈到吸烟的危害,就需要烟草业的人出来否认这种证据。在1973年,一个知名的卫生专栏记者告诉我:“关于吸烟,你永远也找不到任何新鲜的话好说”。烟草公司强大有力且受人尊敬:其领导人被授予爵位和贵族地位。受人尊重的医学研究者与烟草公司合作并接受其资助。英国皇家医师学会邀请烟草业对其报告提出意见并进行修订,直到我迫使他们停止。1973年我第一次在皇家医师学会召开吸烟与健康行动的会议时,缺少进展的情况使英国一些最著名的医生非常沮丧,他们辩论了两个小时,讨论可采取何种行动使政府不寒而栗。最后,他们得出的结论是:他们将致函《柳叶刀》杂志。

问:为什么对烟草控制的了解这么少?

答:多数人不了解问题的严重性,不了解烟草业有多冷酷,而且当年美国的《总和解协议》尚未达成,所以我们不能获得保密的烟草业文件。国内没有真正的同行团体,而且英国之外也只有少数几名同仁。宣传运动可用的资金很少。有一次我在舰队街不得不冒着雷暴雨步行向各报社发送媒体新闻稿!

当我第一次购进烟草公司的股份以便能够在他们的年度大会上提问,例如“去年公司的产品造成多少人死亡?”,我却不敢告诉吸烟与健康行动理事会。但第一次之后,他们全都要来凑热闹!回想起来,我惊叹等级森严的医学界对留着长发和喜欢穿紫色西装并想要把吸烟与健康行动转变成真正的压力团体的一名年轻人是多么慷慨。

不可置信的是,我有幸与英国公共卫生史上的一些伟人一起工作:Charles Fletcher, George Godber爵士, Keith Ball, Platt勋爵, David Player以及John Crofton爵士和Eileen Crofton,还有出色的国际同仁,包括Nigel Gray, Kjell Bjartveit, Michael Pertschuk, Stan Glantz和Matt Myers。能够与Simon Chapman, Melanie Wakefield, Maurice Swanson以及澳大利亚和其它地方了不起的同仁一起工作,是后来数十年中一种真正的快乐。

问:在早期取得了哪些成就?

答:我们引起了媒体和社会的极大注意。所有媒体的一些优秀记者作出了关键性的贡献,我们还得到《英国医学杂志》等刊物的支持。烟草公司对我们的工作狂怒地作出反应。政府注意到媒体的关注,在广告控制、税收和公众教育等领域内采取了行动。有一年,我们使八种卷烟品牌停止上市(有两种名为“长剑”和“短剑”,做法是指出将其按致命武器命名有多恰当);财政大臣(财政部长)把提高烟草税作为一种卫生措施;进一步抑制了烟草促销;我们终结了一些恶劣的促销形式;医生和卫生专业人员越来越重视开展宣传。

这一切并不是一下子就发生的。但是在控烟工作中,一旦你赢了一次,其它的胜利就会随之而来。当我1984年搬到西澳大利亚时,我有幸监督第一次资金充足的重大长期媒体运动:“戒烟”。我们有优秀的团队,显示出有力的媒体运动与宣传倡导相结合,可以产生巨大的影响。这也帮助我们进一步在1991年颁发了禁止烟草广告的法律。

问:烟草业有没有为难你个人?

答:烟草公司在过去40年中一直对我进行攻击。烟草画报在1973年把我描绘为“一个认真的、教条主义的年轻人”,但之后的情况就越来越糟。烟草公司起诉我,跟踪我,并通过烟草业的人以及他们在政府中的一些朋友警告我。一些政客、公务员和学者诋毁我,而这些人后来为烟草业工作;并且烟草公司及其同盟者经常利用媒体攻击我。在七十年代,一家大型烟草公司的主席提出资助我开展其它宣传运动的工作,只要不涉及烟草就可以。

问:你所遇到的最可气的情况是什么?

答:1983年我在爱丁堡大学社区医学系作为学者的时候,被选中在英国政府卫生教育理事会担任高级职务,主管烟草及其它问题方面的大众媒体宣传运动。在烟草业进行游说之后,政府推翻了遴选小组的决定。这造成了媒体的骚动。在此后不久,澳大利亚邀请我担任一个高级职务,我就接受了。当政府在数年之后进行改组时,前国务大臣参加了英美烟草理事会,成为其副主席。说我觉得证实了自己当时遭遇不公,实在是轻描淡写!

问:人们在今天是否对这种利益冲突有更清楚的认识?

答:是的,清楚得多,尤其是在发达国家。多数政客极为害怕因为与烟草业的任何联系而被点名和玷污。但这只涉及一些发达国家。甚至在澳大利亚,有些政治党派仍然接受烟草公司的捐款。在全世界,毫无疑问,仍然存在巨大的利益冲突,可能还有腐败。

问:面对来自烟草业的巨大法律挑战,澳大利亚政府的平装包装计划是怎么取得胜利的?

答:卫生部长Nicola Roxon充满决心,坚定不移。她得到了卫生团体、伟大的活动家和研究人员强有力和充分协调的联盟以及卫生部杰出工作的支持。平装包装具有可靠的法律理由,该计划以杰出的研究为基础,并由部长和卫生部出色地进行管理。有利的情况是,澳大利亚的烟草业几乎没有可信度,显然非常绝望,只能那么愚蠢地进行游说,而且社会和媒体都那么支持我们。

问:政府克服了哪些障碍?

答:最大的障碍是全球烟草业的力量和执著。他们对政府和卫生部长使出浑身解数:公共关系,游说,媒体宣传运动,人身攻击,掩护性组织,假调查,委托编写的报告,声称平装包装会使犯罪增多,通过涉及信息自由的要求力图使官僚分心,等等。尽管如此,这项法案得到了所有党派的支持。

问:你如何评估澳大利亚在平装包装方面胜利的重要性?

答:这是多年来烟草控制取得的最重大胜利,尤其因为产生了全球影响。在40年的控烟工作中,我从未见过烟草业如此凶猛地反对任何措施。他们担忧一旦在澳大利亚予以实施,其它国家就会照办。平装包装极大地推动了全世界的控烟工作:这次胜利显示强大和冷酷的烟草业是可以打败的。

问:平装包装将在12月1日开始执行,这在任何地方都是第一次。有没有证据说明这种措施对吸烟趋势有何效果?

答:有确凿的研究证据说明包装对促进吸烟和使卷烟对儿童更具吸引力是很重要的。烟草业自己曾经保密的研究以及烟草公司为维护它们公开促销产品的最后剩余手段所作出的凶猛努力,也补充说明了这一点。

问:将由谁来研究平装包装对澳大利亚吸烟趋势的作用?

答:将进行全面评价。平装包装并不是万能药,不能期望这会使所有人在一夜之间就戒烟。但是,在减少吸烟对儿童的吸引力和鼓励成年人戒烟方面,这是非常重要的一步。平装包装是澳大利亚综合举措的一部分,其它方面已包括税收,大众媒体运动,禁止烟草广告和促销,保护非吸烟者,基于研究的包装和警语,以及支持戒烟。

问:尤其考虑到世界贸易组织的诉讼案,澳大利亚面临的挑战是什么?

答:烟草业将继续通过国际贸易程序反击,但他们在高级法庭已经遭到重创。政府如果没有最好的法律意见,就不会采取行动,所以烟草公司绝无选择,从12月1日起只能遵从法律。

问:这是否会为其它国家树立先例?

答:会的。我们在控烟方面常常看到多米诺效应,在国家和国际层面上都有。在澳大利亚与在加拿大和美国一样,当一个州对烟草采取行动,其它州就会效仿。这同样适用于全球的烟草控制,无论涉及广告禁令,健康警语,还是保护非吸烟者。我们需要有一个国家显示可以做到平装包装。

世卫组织给予了巨大的支持。若干其它国家正在考虑遵循澳大利亚的榜样。我们本可以在过去40年中取得更大的进展,这有时使我感到压抑。但我现在相信,在我有生之年可以看到吸烟曾经是常规习俗的一些国家变成无烟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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